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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阅居 > 都市 > 恶徒的圣像 > 第四章:微笑的疯狗(TheSmilingMadDog)
  马可·维斯康蒂推开办公室的大门。
  沿途的几个家族干事纷纷垂下视线,恭敬地退让到两侧。马可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,微抬着下巴,坦然地接受着这份敬畏。
  作为年长两岁的合法继承人,马可拥有一副与老教父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英俊皮囊。那身出自家族一直使用的老裁缝手工定制的米白色西装,笔挺合身,他比迦勒矮上几公分,叁粒西服扣子只系了两粒,他径直走向房间中央,拉开那张代表着绝对控制权的红木办公桌主位,理直气壮地落座。
  马可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,双手交迭放在桌面。那是一双骨肉匀称、养尊处优的手,虎口与指节处干干净净,找不出半点常年握枪或贴身肉搏留下的粗粝老茧。
  这种自幼被绝对权力无死角包裹的特权感,滋养出他骨子里那股毫不自知的傲慢。那是一种从未真正被敌人的脑浆和热血溅过满脸、只需在安全屋里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、天真的残忍。
  迦勒不动声色地站在办公桌前。
  一白一黑,一坐一站。
  正统与私生子的界限,在这一刻被划分得泾渭分明。
  “这就是伦敦的咖啡?”
  马可嫌恶地皱起眉头。
  他端起那杯刚由助理送进来的浓缩咖啡,只抿了一口,便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  瓷杯磕碰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溅出的褐色液体毫无顾忌地漫延开来,染湿了一旁的便签纸。
  “像下水道的刷锅水一样倒胃口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,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,看向迦勒:“我的兄弟,看来你在这种地方待久了,味觉也退化了。还是说,你那个贫民窟的基因觉得这种泔水也是美味?”
  迦勒抬眼,淡淡的扫了一眼那杯咖啡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。
  “如果你不习惯,可以回意大利喝。”
  迦勒轻笑一声,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个弯,“这里是伦敦。我们喝它是为了提神杀人,不是为了过你那种‘品质生活’。”
  马可的脸色沉了一下,他不喜欢迦勒这种态度。
  不够顺从,不够恐惧。明明只是一条私生狗,却长了一身反骨。
  “我是来替父亲看看,他最锋利的那把刀,是不是已经生锈了。”
  马可站起身,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迦勒面前。他比迦勒矮了半个头,不得不微微仰视这个粗鲁而又强壮的弟弟。
  “听说你把福建帮吞了?父亲很高兴。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私吞战利品。”马可伸出手,拍了拍迦勒坚硬的肩膀,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一样。“把张本交出来,然后带着你的人去休息。我给你们放假了。”
  迦勒纹丝不动,挑着眉玩味的看着马可,任由他拍打。
  “账目已经在交接了。但我的人只听我的。你想用他们,得先学会怎么握枪。”
  “你敢教训我?”马可冷笑一声,目光突然落在了迦勒的左手上。
  那只大手的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崭新的、没有任何花纹的素圈婚戒。而那只原本应该戴着家族狮头纹章戒的小指,此刻空空如也。
  “家族的戒指呢?”
  马可抓起迦勒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嫌恶。
  “收起来了。”迦勒平静地回答。
  “收起来?为了戴这种东西?!”
  马可甩开他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丝绸手帕擦了擦手指。
  “Caleb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?父亲给了你这个姓氏,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他逼近迦勒,恶毒地低语——“你就是父亲养的一条狗。狗是不配戴戒指的,也不配拥有家庭。你只需要戴项圈就够了。”
  迦勒的眼神依旧冷漠,这种程度的羞辱,对他来说不痛不痒。
  马可扫两了迦勒两眼,那种无动于衷的反应实在太无趣了,他苍白的脸上扯了一个笑,“所以,这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婚戒?”他坐回桌子上,晃着腿,笑容有些下作,“那个叫什么……江棉的女人?赵立成的老婆?”
  提到江棉,迦勒猛地抬起头,眼神终于变了。
  “啧啧啧,别这么看着我。” 马可根本不在乎他的愤怒,反而更加兴奋,“我查过那个女人,一个典型的东方瓷娃娃,虽然年纪大了点,还是个二婚,但是听说……身材很顶?”
  马可顿了顿,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,“Caleb,你的口味真重啊。”随后他上下打量着迦勒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?专门喜欢搞别人的老婆?还是说……”
  他压低声音,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,极其轻佻地说道——
  “你那个下贱的母亲遗传给你的基因,让你对这种来自东方的骚货情有独钟?”
  死寂。
  站在门口的卢卡,身体猛地一颤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  他太熟悉自家老板了。
  如果迦勒此时暴怒,如果他吼叫、或者直接挥拳,那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  但是……
  迦勒没有吼,甚至没有发怒的预兆。
  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,看着马可。
  然后,他笑了。
  嘴角上扬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  那是一种极其温和、却又让人如坠冰窟的笑。
  是鬣狗在咬断猎物喉咙前,那种兴奋而残忍的表情。
  卢卡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枪柄上。他知道,这是迦勒动了杀心的信号。他鲜少见过这样的笑容,然而往往在这个笑容出现后的之后的几分钟里,对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了。
  马可也被这个笑容弄得心里发毛,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那种来自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让他头皮发麻。
  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
  迦勒向前迈了一步。
  仅仅是一步,那种不详的预感就让马可背后冒出了冷汗。
  “马可少爷,我亲爱的……哥哥。”
  迦勒开口了,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  “我是父亲的狗。这没错。”
  他伸出手,动作轻柔地帮马可整理了一下西服的领子,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颈动脉。
  “……但我不是你的。”
  迦勒的手指停在马可的喉结处,轻轻按了一下,感受着那里惊恐的跳动。
  “还有,关于你口中提到的那个女人……”
  迦勒收回手,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温柔,那是意大利男人对familia的信仰与执念。
  “她现在冠着我的姓,她肚子里怀着我的种。”
  他微微低头,气息打在马克的面颊。
  “她是我的家人。”
  手指微微用力,随后忽而松了,几指并拢,轻轻打在马克的脸颊上——
  “在西西里,侮辱别人的家人会有什么下场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?我的好哥哥。”
  马可脸色苍白,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,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:“你……你敢威胁我?我可是——”
  “不敢。”迦勒收敛了笑容,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  他想起了江棉,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。为了他们,他现在不能动手。现在杀了马可,就是全面战争,孩子就没了活路。
  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迦勒退后一步,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这里是伦敦。这是个……经常下雨的城市,哥哥,你知道吗,经常会有人不小心就滑进了泰晤士河,等发现的时候,已经泡成了一团烂肉。所以小心路滑,别在这里摔死——父亲会伤心的。”
  马可深吸了一口气,“好……很好。”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迦勒,“既然你这么宝贝你的家人,那明晚我在丽兹酒店的接风宴,你最好把她带上。我要亲自看看,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  马可恶狠狠地留下一句:“如果不来,后果自负。”
  说完,他带着保镖气急败坏地离开了。
  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
  卢卡这才敢大口喘气,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走上前:“老板……您刚才……我以为您要动手了。”
  迦勒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马可的车队离开。
  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阴鸷。
  “动手?”
  迦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点燃了一支烟。
  “狮子才会直接扑上去咬。”
 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:
  “鬣狗会等,等狮子落单,等它露出脖子,然后……”
  迦勒做了一个撕咬的手势。
  “卢卡。”
  “在。”
  迦勒看着那几辆车行驶远去,“他屁股肯定不干净。去查。查他的那些烂账,查他玩过的男人和女人,查他有没有背着老头子搞小动作。”
  “我要的不是他的命。”迦勒冷冷一笑,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,“我要的是把他那张虚伪的皮扒下来,让他跪在地上求我。”
  “是,老板。”卢卡连忙回答,正想离去的时候,他听见迦勒又叫住他。
  “还有,明晚的宴会。”迦勒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,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,“给棉棉准备一下,既然他是来看笑话的,那我们就去给他上一课。”
  那股子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——
  “让他看看,我的维斯康蒂夫人是什么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