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膝下有一个嫡出的四皇子,左相想要垄权断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行谋逆罪,这脏水要是上了身,不仅左相地位不稳,还会连累了四皇子,皇后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。”陈轻央的眼神愈发的沉,“所以左相应当最是不希望张显羽活下来的那个。人若活着变数太大,要是死了,他大可将自己摘除的一干二净。”
侯洋咂摸了嘴,也觉得是这个理,批阅军械铸造的文书需要虞衡司郎中、员外郎共同盖印,张显羽作为虞衡司主事,出了事自然找他。如今他不知所踪,曹清越作为主事人自然也逃不掉责任。
消失一个郎中,将事情推到员外郎头上,风向一换,只要消失的人永远不出现,此事便再也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。
除非张显羽不在左相手上,不过那都不重要了。
暴雨冲刷,山石滑落一地兵器就这么装在棺材里堂而皇之的摆在路面,经核查做工皆是出自工部的虞衡司,且登记在库的兵械皆是合规合时,数量不多不少,也不存在大量消损毁坏的兵器的备案。
工部隶属六部,平日最为沉默寡言的一部,如今出了这么大一桩事,足够整个六部提心吊胆了。
候洋没在去细想此事,而是问了更为重要的问题:“此事当真与袁兆安有关?”
陈轻央轻轻笑了,“有无关系这重要吗?薛奉声不会容许有一点脱离掌控的意外发生。”
侯洋怔住了,神色微妙。
陈轻央继续道:“东南半壁,那是要将朝廷江山给分去一半,功高震主,陛下他忍不了的。”
候洋忍不住说,“若是薛奉声查不出呢?那岂不是会打草惊蛇,一旦袁兆安离开,便彻底没机会了。”
陈轻央眼底温色一收,开口:“太医曾去袁府请过平安脉,老夫人身体康健,要说有事那也是过几年的事,突发疾症已是蹊跷。袁兆安在金陵时曾做过一件蠢事,公然挑衅皇城司禁卫,皇城司直属圣上门面,他如此做岂不是自己与陛下划清了界限。
而且老夫人有一侄孙女嫁的是张显羽的长子,两家平日并无往来,但在老夫人走的那日,张家曾派人去过。况且批文同时落了两个印,曹清越或是被冤枉的,张显羽却一定逃不开干系,这人尚有活着的可能,他一旦活着出来,那其中能造的文章可就多了。我都能想到的事情,他们又如何想不到?”
侯洋脑子里轰了一下,瞬间便明白一切。
有人事先计划利用工部制造兵械,暗中转移出城后,藏于山头,没想到一场雨直接将此事败露。此事最直接的牵扯便是工部,而工部下设的虞衡司正是监管此事,虞衡司郎中张显羽是左相门生,若是此事确凿与张显羽有关,势必牵扯左相,三位皇子均已长大,皇储之争虎视眈眈,若是能将左相扯进这蹚浑水,四皇子便去了一半势力。
而其中关键便是袁家与张家沾亲,若是以往此事不值一提,但在这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任何事都免不得被掀起一番炒作,不管真相如何,幕后之人能利用此案敲震四皇子一系,也能将袁兆安拖下水,也是间接达成了她的目的。
侯洋看着陈轻央,突然沉默了,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情绪映出他此刻复杂的心境。
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她,亦如时至今日他也不知为何她定要将袁兆安留在京都。
……
在京城留了半月,袁府一行人准备带着老太太的棺椁启程,六月中旬天气难测,狂风过境卷着豆大的雨珠,积水湍急,成注的雨落下编织成片的帘幕,层层叠叠。
袁夫人见丈夫在窗边站了许久,心中也不由得提着一口气悬着,她伸手握住丈夫的手,天色不见丝毫光亮,惊雷劈出的光转瞬即逝。
她不过是一介妇人,自嫁入袁家,生死同担。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,似有大事要发生。
管家过来禀报需要携带的东西,说到一半,袁兆安眼神一狠,突然道:“一切从简,通知府上众人今夜便走。”
袁夫人面色苍白,急道:“几个孩子都还小,屋外雨这般大,就是要走也等明日吧。”
袁兆安根本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,直接命令道:“听我的现在就走,有什么事情出城之后再行安顿!”
袁夫人被吓住了,连忙出去把几个孩子叫醒。
她还未行动,就被院中突如其来的黑影困在原地,她惊慌不安的朝着身后的袁兆安看去。
袁兆安快步走去将她护在身后,风雨势大,他看着自禁卫身后撑伞走出来的男人,面色难看:“薛、奉、声!”
袁府护卫听到动静,冲出来将皇城司的人团团围住,这些人拿着最是普通的兵器,在雨水冲刷下他们甚至看不清这些凭空出现的黑影作何装扮,是何身份。
薛奉声未曾看向这些人,持伞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泛白,他眼神一冷,明明不大的声音却如碎石击玉,隔着雨幕摄人心魄,
“袁家涉嫌军械偷送一案,兹事体大!特将袁家上下扣押,交由皇城司核查!”
袁兆安好歹是一个正二品大员,无凭无据他岂认,他冷声斥笑:“皇城司办案也要讲证据!难不成全凭你薛奉声红口白牙,就能来抄我一个正二品的家吗!这朝野上下难不成你薛狗做主,可还有王法!可还有规矩!”
薛奉声看了他一眼,神情不见丝毫波动,他侧头便有人递了一个盒子上前,“证据确凿,袁大人看看吧。”
袁兆安自然要看!他倒要看看皇城司的人能拿出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出来给他定罪……一目十行,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这契书他识得,却也深知这契书中交易的种种与本案无关。
偏偏此事他无从解释,若是说了,便不是他袁府一家之罪,而是九族都将殃及!
袁兆安心冷如寒冰!这件事环环相扣,他连破绽都挑不出来,以至于现在他连辩白得机会都没有!原本的有恃无恐全都没了,手心发汗发冷,脑海中的所有后路在看到这满院禁卫后瞬间偃旗息鼓。
薛奉声见他败势颓然,淡道:“带走。”
大雨依旧在下,这突然起来的变故惊醒了袁府所有人。
袁兆安下狱,动静几乎惊动了整个京城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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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这两日陈轻央都不曾外出,白日就待在自己房间,若是天气好了便在亭下坐着,遇到下雨就在书房练字。
从前澹台殿内她便清净,真正在她跟前伺候的人很少,粗使的丫鬟婆子如今也属她这院内最多,大都安置在后罩房,等候差遣。
一日午后,陈轻央收到了三哥送来的书信,陈清裕如今接管了通州粮仓巡查事宜,方才到通州便寄了许多新奇的小物件回来。
陈轻央将东西逐一把玩过后让窈琦将其收好,她一边书写回信一边问道:“王爷外出几日了?”
窈琦提她研磨,闻言答道:“奴婢特地去门房问过,是前日下午出的。”
前日下午……她落笔的手一抖,晕了一团墨痕在上面,整张纸都作废了。
这么些天,她竟然一点也不知。
“那袁家可有什么风声?”
“回殿下的话,听闻如今袁家大小都下了狱,男子流放,女子皆充入掖挺。若是涉事之人据说另有安排。”
陈轻央点了点头,不再过问,将思绪放在信纸上,回信写了一些日常,又叮嘱他平安。
她亲自拿去门房,在经过小门房的一段路时,陈轻央脚步停顿了一下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游廊另一端走来。
目光相触。
陈轻央有一点恍惚,明明几日未见,她却觉得有些久远。
视线落在他身旁那道纤柔的身影上,好像这两日这府上是不曾见过楚玉婉,竟是一道外出了吗。
楚玉婉原先是在说话的,只是见着她便突然噤声,那模样好似她打扰了二人一般。
原来,这关系当真如此亲密无间。
远远的走近了,梁堰和朝着陈轻央行礼,“见过殿下。”
楚玉婉亦是如此回礼。
陈轻央抿唇,站在梁堰和正面,这二人一前一后说话的样子,属实是让人……不喜。
陈轻央失笑,眸底波光流转,“许久不曾见到王爷,方才知道王爷这是去远游,身为王妃却不知是我失职了。只是这楚姑娘身子不好,下回出远门可该当心些。”
“谢殿下关心,”楚玉婉将身子压的更低了,话音恬淡。
陈轻央没去看她,一时也忘了让她起身。
她只是目光灼灼看着面前的男人,明明说好的合作,为何梁堰和始终不曾信她,一些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咽了回去。
梁堰和看着她喉结微滚,原先他不欲与她交待过多便是不想将她牵扯进来,只是如今他二人紧捆一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