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难以割舍,有些事他是应当解释,却不是现在。
他眼中的那抹冷意渐渐褪去,声线如常说道:“事情着急,是我的不对。”
陈轻央看着他,嘴角轻轻牵了一下,“上京城不比北地,王爷出行还是当注意的。”
“殿下多虑,”他与她说道。
陈轻央自然看出梁堰和是在退避她,却也是不要紧的,她淡声道:“王爷早些回去吧,过了雨便是大暑,小心热着。”
说完,她便带着窈琦绕过这两人走了。
等走出一段路,窈琦看了一眼陈轻央的面色,轻轻哼声道:“定远王远游竟带着个毫无血亲的妹妹,未免也太放肆了一些!若是太妃娘娘知晓了,才不会让他们这般无礼。”
陈轻央停下脚步,目光看向她,倏而轻轻笑了,那眼底的神情难以窥明,却是极不容忽视的凌厉,“这些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了,王府内发生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只言片语,你就滚回去。”
窈琦心里‘咯噔’一声,连忙跪在地上开始求饶,“奴婢多嘴。请殿下饶命,殿下饶命!”
…
皎月星河,夜里的诏狱格外寂静,皇城司禁卫并牢狱差役分别守在外间,各司其职。关押待审刑犯的牢房只有天顶上一方巴掌大的窗口,漏夜月色倾泻,虽不足以清晰视物,却足够识别这周遭阴诡的环境,不时有呻吟、火星、鞭策声传出,袁兆安闭目躺在草垛上,他身上仅一件白色单衣裹体,不知扎染着谁的血。
隔间牢房是另一个中年男子带着隐约哭腔的说话声:“大哥你别睡了,快想想办法,皇城司的手段我了解,那群疯狗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!”
此人正是袁兆安的同母胞弟袁乃兴,他身上的衣物还算完整,只有几块不知道摔哪沾染的污泥,衣裤还有些陈旧的腥骚味。
皇城司羁押他却不曾动刑,但每每袁兆安受刑时,他都在旁。
他从小养尊处优,在袁家也极得宠爱,老母关爱,大哥照拂,而这些天饱受折磨,看上去格外憔悴。
袁兆安冷漠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:“吵死了……那群疯狗咬不死我,大晚上的……你在哭下去我就要被你吵死了!”
袁乃兴抖着嘴唇道:“他们从你这撬不开嘴,不会拿我开刀吧!”他一张脸惨白惨白,嘴皮子都在抖,“如今袁家可就你我兄弟还能在这相依为命了啊!”
袁兆安听他说话气的伤口疼,躺在草垛上,唯一欣慰的便是窥得天上明月,不至于让他分不清时间。
他不会这么轻易死去。
他用气音回话:“什么工部毁器,你我二人一概不知……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回来为亡母扶柩,不知中了谁的算计才走落这境地。”
“是极了是极了,待我出去必要那人好看!”
兄弟二人还在自说自话,却在此时,四周突然静悄下来,那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道脚步声。
袁乃兴想到了皇城司的疯狗脸,被吓了一跳,“谁!”
袁兆安死死盯着那甬道尽头,瞳目有些恶黄,脚上的枷锁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粗重的声响。
一个身影从阴暗处走来,那是一个格外宽大的斗篷,能将整个人的身形笼在其中。
在黑暗中,袁兆安清晰的听到了明月珰作响的声音,这是一个女人,她的声音冷如击玉,拖长着尾调,“袁大人可还安好?”
他的目光瞬间剧变,不顾身上的剧痛,起身,死死抓着铁栏,目眦欲裂:“你是谁!”
陈轻央揭下帽檐,那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,借着微弱的光,袁兆安瞪大了双眸,如被扼住咽喉瞬间失声。
袁兆安的心口剧烈跳动,他竭力稳住声线说道:“六公主造访诏狱,有违礼法,就不怕陛下知道吗?”
陈轻央笑了笑,走的离他更近了,牢笼的栏杆上是经年累月的血迹斑斑,近了有一股锈味,她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眼睛,“我以为袁大人更应该担心袁家千百年来的基业,而非是我。”
袁兆安却好似不明白一般,依旧是一副淡定冷静的模样,“殿下再说什么,我听不懂!”
陈轻央轻嘲:“听不懂就听不懂吧。袁家如今就像是蛀烂的躯壳,若非如此袁大人也不必冒这么大的风波毒死老母,演这一出戏吧!如今还使自己身陷囹圄,袁大人蒙着耳朵不愿听,皇城司的人听的见就好。”
袁兆安手脚发凉,哪怕受刑时都没有这般感觉,她到底知道一些什么?!
他母亲的药是被动过手脚,换一个回京的机会,此事绝密,知晓的人早就被他暗中处置了,她怎么可能知道!
他一向是极耐得住性子的,纵使明知事先的计划不可行,恐怕还损兵折将,他也能不出纰漏的演下去。
静静等着风波过去。
他抬眼看向陈轻央,脑海却忽然想起那人的忠告,眼中瞬间弥布阴翳,他本以为是那人夸大其词的戏说,一个女人而已,纵有能耐难不成还能破天不成?
如今才知道是他轻敌了。
他究竟从什么时候露了破绽?
亦或者说对方是在何时盯上了他,他竟一概不知!
亏得当初他还心存懈怠,不曾重视。
也难怪那位,会如此谨慎对待。
袁兆安见两人说话,没有外人能够听见,就连原本还乱吼乱叫的袁乃兴都不知不觉昏死过去了,遂也撕开原先那层伪善的面具,声音阴沉道:“我袁家基业皆在两江,与六公主并无冲突,这天大一盘棋扯我袁家下水,殿下究竟要做什么?”
陈轻央却突然笑道:“听闻袁大人与发妻伉俪情深,不曾纳妾?”
“说这个作甚!”
“你说一个女人要是知道深爱自己的丈夫早就背叛了她,是否会一气之下,做出什么事情?”
袁兆安面上的狰狞一点点凝住,一字一顿:“梅娘与我情深,你休要对她不利!”
陈轻央不顾这遍地污秽,走的离他更近了一些,她蹲下身,笑意深深,“袁家男子流放,女子充入掖庭。所谓的证据能让百年之内袁家都无起复的可能,你们的孩子活不下去,但是你还有一个儿子啊!我能在皇城司的人找到之前保下他,从此他会隐姓埋名,过正常人的生活,每逢清明替你烧纸祭拜。”
袁兆安的厉言卡在了喉咙里,一脸惊恐的隔着铁栏看着面前的女人,他曾在外遗落子嗣,这件事是他最深的秘密。
甚至怕被发现,他从未见过那个孩子!
就算是添补东西,也从不出自他的手,她怎么会知道!
陈轻央接着道:“皇城司的人无孔不入,梁堰和坐镇北地,数十万的兵马在那,而我亦不过是一个无用的公主,陛下不会放任他独大,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当真没人知道吗?你想想你千辛万苦,隔绝皇城司,在驻地厉兵秣马,以身涉险筹谋策划,最后却死在了上京城,两江不会一日无主,最终接手这一切的人会拥有这一切。接替你的人选会由内阁挑选,内阁之中有三人忠于陛下,陛下再也容不下你们袁家。袁家会灭,你会死,但袁家的血脉不会断。因为,你还有一个儿子!”
袁兆安瞳孔爆起,宛如见到了什么地狱爬出来的恶鬼,脑子里止不住的嗡声作响,他倒头来算了这么多,怎么可以就这样毁了!
他想要驳斥,袁家是世家,基业深厚,这官场也不是君王宝座上那位的一言堂!
但是话到嘴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,君臣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关系,他抬手指着她,默然片刻道,“我儿性命,我凭什么信你?”
陈轻央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说:“就凭你也知道我的秘密,而你我谈话时四周空无一人,而你恰好有我利用的价值,我们现在是在合作。”
袁兆安眯起凌厉的眼眸,强撑一口气道:“你想要知道什么?”
陈轻央突然伸手握住铁牢,毫不掩饰心中的残意,质问道:“他在哪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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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
是一路人啊,够狠。……
袁兆安叹了一口气,思绪好似陷入深深回忆,半响他摇着头,瞳孔弥怔,身音絮喃:“我和他从来只是通过书信往来,但是我曾派人追顺痕迹,他在的那个地方很奇怪,像一个空谷,很隐蔽,而且我的属下传信说那里有一片十分漂亮的花海,甚至……不像是在天启境内……我少时远游,曾见识过广袤风土,但却不知晓这个地方。”
陈轻央心跳的极快,手不由自主的轻颤,黑暗之中她的眸子异常清亮,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站起了身。
袁兆安双手死死攀着栏杆,眼球凸起,声音凄厉道:“陈轻央,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!”
陈轻央面无表情,带上斗篷,看了他最后一眼,临行前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说道:
“你放心。”
说完这句话她就离开了。